半夏小說

第55章 第 55 章 一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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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第 55 章 一更

褚辰回身便笑:“您能照顧好自己, 我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
老太太氣得拿起手邊的雞毛撣子,要打他。

瞧不起誰呢?

褚辰拔腿就跑,邊跑邊笑, “看看,還不讓人說實話了是吧, 一說您上了年歲, 就急!”

“臭小子, 誰上了年歲?你奶奶我才七十四, 照着百數來算,還有二十多年好活呢, ”老太太提着雞毛撣子, 追到門口, 叉着腰斥道, “別說現在給你看媳婦了, 等到昭昭結婚嫁人,我還能給她看孩子!”

褚辰站在電梯口等電梯,回身拱手,樂道:“是是, 你一定能長命百歲,活到孩子們成家生子有孫那天。”

方季同要出海了,方媽媽在家給他收拾東西, 聽到門外褚辰逗他家老太太,出來笑道:“小辰不是去上學了嗎,今兒也不是星期天,咋回來了?”

老太太撇嘴:“不放心他媳婦給我照顧。”

方媽媽一想邱秋脫去大衣後,略有些鼓的孕肚,笑道:“月份看着不大, 哪月生啊?”

“算了下日子,差不多在五月中旬。”老太太道。

“還早呢。”方媽媽看着褚辰笑道,“你這會兒着什麽急?”

時間,它真是一眨眼的事。

褚辰不欲多言,笑道:“季同哥在嗎?我找他借下手風琴。”

“現在用嗎?”

嗯。

方媽媽進屋給他拿琴。

褚辰接過琴,道了聲謝,轉身進了電梯。

老太太忙追着問了句:“中午回來吃飯嗎?”

“不了,我看過邱秋,直接回學校。您老照顧好自己啊。”

老太太不服老地揚了揚手裏的雞毛撣子,趕緊走吧,長了張嘴,顯着你了是吧。

方媽媽看得羨慕:“你家小辰多好,離家這麽近,想回來,提腳便到家了。唉,我家那個啊,這一走又是幾萬裏。”

“季同要出海了?”

“嗯,明天就走。”方媽媽失落道。

老太太看她這樣,轉移話題道:“過年期間,我看你一直催他相親,是相了幾個吧,有合适的嗎?”

方媽媽搖搖頭,氣道:“我瞅着個個都好,哪個娶進家不能過日子啊,他倒好,總有各種各樣的借口搪塞我。我看是跑野了……”

老太太接着話,又聊了會兒,便散了。

回屋,打開留聲機,很快白虹那獨特的嗓音在屋子裏響了起來:“滿園薔薇處處栽,只要一夜東風,滿園朵朵花開……”

老太太興致來了,跟着哼上那麽兩句,給自己沖了杯咖啡,打開書櫃找了本英文書,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,看了起來。

俞佳佳不在。

昭昭幼兒園管飯,有小床可以午休,中午不回來。

老太太懶得做飯,瞧着快到飯點了,起身打扮一新,拎着包,喚上住在汽車間的同學董一瑾,兩人去了天鵝閣,點了他家的招牌菜,炸豬排、奶油焗明蝦、蔬菜濃湯和小蛋糕。

極有情調地吃完飯,二人順着淮海路轉悠了會兒,消消食,去了電影院,看完電影,去聽戲。

五點回來去幼兒園接昭昭,臨分別時,董一瑾突然喚了聲“三晗”。

不等她回頭,董一瑾接着又道:“清明,我想去二凡墳前送束花,看看她,說說話,要去嗎?”

有那麽一剎那,老太太有些恍惚,好似回到了從前,十六七歲在中西女中那會兒,她、董一瑾、葉二凡,同住一間宿舍。

因着董一瑾和葉二凡的名字,對應了她們的年齡順序,兩人便給她起了“三晗”這個小名,說她最小,合該是妹妹。

那時候,關系多好啊,葉二凡因出生、長于馬來西亞,國文學得吃力,她和董一瑾,每到考前,便偷偷點了蠟燭,撩起珍珠羅紗蚊帳,給她劃重點,陪她背書。

英國歷史,那麽厚一本,對英語不佳的她來說,學到都铎王朝,已是一筆糊塗賬,葉二凡亦不留餘力地幫她一步步完成了學業。

她們一起打網球、辦校刊,一起參加學校的合唱社團、話劇社,一起看電影、聽戲、逛街,一起過聖誕節、互贈禮物……

然而随着時間的推移,她們畢業、分開了。

她為了理想,考去了北京。

董一瑾追着愛人出國,一走便是十幾年。

葉二凡戀上了位革命人士,跟着愛人的步伐,行走了大半個中國,最後,也為掩護愛人撤退,犧牲在1938年的安徽淪陷區。

幾十年後,再重逢,隔了山山水水,隔了人世繁華滄桑,她以為她們早已變成了,天下間最普通的同學,見面甚至可以扭開臉,裝作不認識。

然而這一刻,當記憶被喚醒,她才知道,那些過往從沒被忘卻、抹去,她們曾陪伴過彼此的青春,曾那麽親密無間的在彼此床上嬉戲、共同品嘗一塊甜點,校園追逐,分享心動時刻……

老太太喉頭似堵了塊硬鐵,不知不覺中淚已浸滿了眼眶:“好,一起。”

放學了,元今瑤拉了昭昭的手,撒腳沖出了教室,也不急着回家,兩人三兩下爬上滑梯,“哧溜”一下滑下來,“咯咯”的笑聲引來了更多的小朋友。

争先恐後,一個接一個爬上了滑梯。

兩人見此,從地上爬起來,拍拍屁股跑去一旁,玩起了跷跷板,口中哼唱道:“搖啊搖,搖啊搖,搖到外婆橋,外婆叫我好寶寶……”

下午剛學的兒歌,很多小朋友興致沒退,跟着大聲唱了起來:“糖一包,果一包,吃完餅乾還有糕……”

袁帥雙手抱胸,看着兩人鬧,孫梁抱着本《建設中國新空軍》連環畫蹲在他身邊,看得起勁。

任益成早就跑去跟人搶滑梯去了。

老太太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,進來捉人。

“吳奶奶。”袁帥率先看到老太太,喚了聲。

昭昭跳下跷跷板,奔過來,“太奶奶,我們下午學了《搖啊搖,搖到外婆橋》。”

“太奶奶聽到了,我家昭昭唱得真好!”老太太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,看向跑來的元今瑤笑道,“今瑤唱得也好棒。走吧,回家。”

袁帥扯起孫梁,見他走路還眼不離書,劈手奪過連環畫就要往書包裏塞。

孫梁忙拽住他的胳膊,哀求道:“哎,我回去看,再借我一晚上。”

袁帥定定看了他一眼,這才松手,任他将連環畫搶去。

“任成益,走啦。”袁帥朝擠滑梯的人群喚了聲。

“哎,就來。”天好像一下子熱了,任成益邊朝幾人跑去,邊脫去外套,随意地朝天空抛了幾下。一路上也不消停,戳戳這個,逗逗那個。

餓了,老太太帶他們去國營飯店,一人要了客生煎。

吃飽回去,看會兒電視,老太太教昭昭學鋼琴,孫梁窩在沙發上繼續看連環畫,袁帥借了昭昭的《三國》跟着看了起來,任成益和元今瑤趴在地上玩彈珠。

*

褚辰趕到廣濟,卻沒瞅見邱秋,人去開會了,王院長申請的法語班批下來了,這不,忙不疊地喚了一衆老師去行政樓開會,看要招多少人,教室定在哪,課程表如何拟……

褚辰在會議室外等了大半個小時,等到了悄悄出來上廁所的邱秋。

“你咋回來了?”

褚辰仔細打量了她一番,見沒啥變化,心頭先是松了口氣,接着又多了份失落,“不想我嗎?”

邱秋無語的片刻,提醒道:“你才走了兩天。”以前在貴州,供銷社忙起來,他三兩天不回家,不是常事嗎?

現在咋突然矯情起來了?

那能一樣嗎?在貴州,醫務室有韓鴻文在,只要沒有什麽特大傷患,邱秋去不去都行,一覺睡到自然醒,家務活兒有二妮,出行有小踏雪,昭昭自個兒就跑着玩了,也不用她帶。何等的悠閑自在!

這兒呢,地滑、人多、事多、車也多,肚裏的孩子又越來越大,反正褚辰咋想咋不放心。

邱秋賞他一枚白眼,下樓去廁所。

褚辰忙跟上去,伸手扶着:“我跟輔導員說了走讀的事。”

邱秋扭頭看他:“學校讓?”

“應該沒問題。”

“很快就要倒春寒了,你這幾天別來回折騰了,我挺好的。等到四五月,天暖和了再說。”

褚辰笑笑,沒應。

邱秋就知道,這家夥別看平時一副好說話的模樣,其實,固執着哩。

扭頭看看他背的琴:“借琴呢,有迎新晚會?”

“嗯,我報了手風琴《喀秋莎》。”

邱秋側目:“你都沒給我拉過手風琴!”兩人熟識時,褚辰的手風琴早已被邱老實帶人砸碎了。

星海48貝斯要168元,百樂120貝斯三排簧要450元,鹦鹉48貝斯要460元,不管哪一款,對他們剛結婚的小夫妻來說,都是筆不小的數字。

兩人自然誰也沒提買它。

看她撒嬌嘟唇,褚辰眉尾飛揚,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:“我等你開完會,拉給你聽。”

“不用急着回學校嗎?”

“回去也是練琴。”

邱秋嘴角翹起:“我要聽《喀秋莎》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要聽三遍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還要聽《我愛這藍色的海洋》、《我愛五指山,我愛萬泉河》。”

“好。”褚辰越應越開心。

邱秋亦是心兒飛揚,雙眸似盛裝了滿園春色。

中午,兩人吃過飯,躲在小花園裏一處僻靜處,褚辰懷抱着手風琴,看着陽光裏,慵懶地倚坐在長椅上,歪頭朝他看來的愛人,拉響了手中的琴。

曲調悠揚而深情,宛如這春日裏的暖陽,灑滿心頭,優美的旋律,又似綻放在枝頭的迎春花,娉娉婷婷。舒緩處,如戀人在竊竊私語,傳遞着對愛人的無盡情思……

高乾樓對着小花園這一角,樓上某扇窗悄悄打開了,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,相互攙扶着立在窗前,朝下看。

“我就說嘛,定是哪個小夥子,跟小姑娘在這兒表白呢。”一身病服的老爺子,笑着對妻子道。

妻子眼中帶着對過去的懷念,笑着指點道:“你瞧仔細了,那坐着的可是個孕婦,人家結婚少說也有一兩年了。”

“小夫妻啊,那感情真不錯。”

妻子嬌嗔了丈夫一眼,笑道:“當年你上戰場前,立在我窗下拉的這首《喀秋莎》可比小夥子差多了。”

老爺子才不服氣呢:“知道你愛聽,我可是努力學了三個月,技法上是不如小夥子熟練,感情可不差他半點啊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妻子忍不住笑了,“是、是,你感情充沛。”

老子耳根一熱,撇開臉嘟囔道:“那也只對你。”

妻子輕拍了他一記:“老不羞!”

樓下褚辰拉了一首又一首,樓上夫妻倆跟着聽了一首又一首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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